六月端午剛過,氣溫便已升至攝氏三十三度。
這樣的天氣,最宜下水。
可惜他今天要上班,否則來個鴛鴦戲水也不錯。
在家附近走一段山路,已是郊野公園範圍。沿著小路走下山坡,就有一個微型石灘。
這裏水深,非常乾淨、清涼,也沒有其他泳灘的吵雜,安全網的規限,能夠自由自在地與大海在一起。
去年夏天,我也在這裏游過好幾次水。他老是叮囑我別獨個兒去游,怕危險。
其實只是靠岸游一會兒,也沒有甚麼好擔心的。
今天還出猛太陽呢。慢步走到時已是汗流浹背。
把衣服脫下,放進小背囊。臨下水時沒忘了把手提電話關掉,免得他打來時一直響。
待會便是午飯時間,他一有空總會致電給我。
七年了,我們的親密依舊。雖然並不經常見面,但我們每次相聚總是極其快樂的。他很順我,上山下海都跟我一起去。有時我也依他的,去逛博物館,吃些好東西,間中出遠門去旅行。
這些快樂的時光,愛攝影的我,總想把這些紀錄下來。唯一問題是,我們很少合照。就算有,我也要把他的臉遮蓋,才能公開到臉書。
--因為我還未出櫃。
作為唯一的兒子,我不想讓父母、姊姊失望,也不想被同事歧視,我可不想在這時丟掉工作。行年四十,能夠保持獨身而不被懷疑,專注事業真是個很好的擋箭牌。
不過既擔當表面獨身的身份,他的存在就是一個既甜密又危險的缺口:有時要說謊和同事應酬,其實是和他去玩;要找地方做愛時,又要確認家裏沒人,才可以叫他上來。
他是我的秘密情人。除了我,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。
有時候,我還真羡慕姊姊和姊夫可以輕鬆地甜蜜人前。正因如此,我經常把家人介紹給他 – 母親生日會上拍的照片、姊姊兒子大學畢業的團體照。這個是我爸,這個是我媽,這個可愛的小孩是姊姊的大兒子,云云。他津津有味地盯著照片,可能他在正幻想,自己是其中一員呢。
或許遲些吧,總有一天,我會把他介紹給家人認識。
我們也曾計畫過,過兩三年,待經濟條件成熟,便離開香港找個地方同居安定下來。在這個圈子長久關係得來不易,能結伴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,更是每個人的夢想。
啊,他喜歡狗,到時便養一隻吧。閒時可以陪我們遠足、游泳,反正我們也不會有兒子。
浮沉在水裏,竟想著這樣一大堆有的沒的,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,未來的事。
嗯,今天的水流有點急,我要很費力划水,才不致被推離岸太遠。
母親說待會煮我最愛的薯仔炆雞。
-完 -
寫於滿地可,一五年六月十六日,悼亡友
{原載於「學人性。創。作」之「熱」系列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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