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6年的《加美墨協議》(CUSMA)檢討,固然為加拿大經濟前景投下陰影,但多數專家與智庫的分析指出,7月1日並非協議「斷崖式失效」的法律時點,而更可能演變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政治拉鋸與定期重啟的審議程序。真正風險不在於條文瞬間消失,而在於企業需長期面對規則不確定性,從而推遲投資、擴產與招聘決策,尤其是汽車、鋼鋁及林木等高度依賴美國市場、並倚靠關稅豁免維持競爭力的產業。
全球關稅新格局
與此同時,美國特朗普政府提出重建關稅壁壘的新構想,擬以「全球最低10%關稅」為基準,對包括加拿大、墨西哥及歐盟在內約60個貿易夥伴普遍加徵附加關稅。在最高法院限制總統動用緊急經濟權力征收關稅後,白宮轉而尋求依據《1974年貿易法》第122條與第301條,結合「產能過剩」及「強迫勞動」等理由,重塑一套新的關稅體系。這意味著,即使CUSMA在形式上維持有效,美國仍可透過另類法律途徑對鋼鋁、汽車零組件、礦產與部分農產品重新加稅,加拿大難以置身事外。
移民收緊的後果
在對外環境趨於不穩之際,加拿大亦同步收緊收納外來人口的速度。根據最新公布的《2026–2028年移民水平計劃》,永久居民目標被鎖定在每年38萬人,較2024年超過48.3萬人的高峰顯著回調;真正「大幅削減」的是各類臨時居民,特別是國際學生與部分工簽。2026年新國際學生學簽名額預計約為15.5萬,與2023年逾65萬的水平相比幾近腰斬,而臨時工簽目標亦由約36.8萬調降至23萬,聯邦政府並計劃在2027年前,將臨時居民佔全國人口的比例由約7.5%降至5%以下。
多家金融機構與研究部門認為,此舉有助為房屋及租務市場「降溫」,減緩近期因人口急速增長而造成的住屋壓力,並讓基建與公共服務有時間追上。然而,建築、餐飲、長期護理等原本已出現人手短缺的行業,若勞動力來源同步收窄,可能進一步拖慢房屋動工與服務供應,反而影響壓抑樓價和租金的效果。外界因此擔憂,若移民調整未能兼顧總量與結構,長期或將損害加拿大的生產力與潛在增長能力。
能源與天然氣佈局
面對貿易與關稅風險,加拿大正嘗試以能源出口多元化作為經濟突圍的一環。過去,加拿大天然氣出口高度依賴美國市場,2025年對美油氣出口額接近970億美元,結構相當單一。卑詩省的「LNG Canada」項目已於2025年開始向日本與韓國輸出首批液化天然氣,後續的 Woodfibre LNG 與 Cedar LNG 預計於2027至2028年投入運作,標誌著加拿大首次具體打開面向亞洲的天然氣出口通道。此外,加中雙方在北京簽署的能源合作諒解備忘錄,亦將石油、天然氣及清潔能源合作納入制度化對話框架,為加拿大未來增強對亞洲油氣供應奠定基礎。
相較之下,德國與歐洲雖然在俄烏戰事後急需替代能源來源,但由於加拿大面向大西洋的液化設施、港口與輸送管道長期不足,智庫普遍認為短期內難以大規模支援歐洲天然氣需求。從現階段資訊來看,所謂「德國天然氣協議」較多仍停留在政治意向與中長期合作研議層面,距離形成穩定、大量的實際出口仍有相當距離。
技術與競爭力憂慮
在上述多重壓力之下,外界對加拿大的憂慮,已不僅止於短期經濟增長略為放緩,更多聚焦於生產力、創新投資及產業競爭力是否將在未來幾年出現「趨緩甚至下滑」的風險。一方面,對美貿易環境更趨不穩,新協議與新市場多仍處於框架或早期實施階段,尚未大規模轉化為高附加值職位與技術升級;另一方面,移民與臨時居民配額的收緊若處理不當,亦可能削弱勞動力供給,對科研、醫療、科技及基建等關鍵部門造成中長期壓力。如何在壓低住屋需求與維持生產力之間取得平衡,將是未來數年加拿大經濟政策的核心考驗。
對內政治的拿捏
在如此複雜的局勢下,不少季度性數據難免出現零點幾個百分點的上落,個別季度錄得例如負0.1%的增長,雖然值得警惕,卻未必足以構成「系統性崩潰」的證據。若公共討論過度聚焦於單一月份或單一季度的微幅波動,甚至在反對黨的操作下,將每一次數據回落放大為全面失敗敘事,恐怕只會進一步削弱投資者與民眾信心,而無助於提高政策質素。
這並非要求社會對政府施政「網開一面」,而是提醒公共辯論應立足於中長期數據與結構性問題,而非為了短期的「-0.1%」而情緒化起舞。在CUSMA談判、全球關稅重組、移民政策調整及能源出口佈局等關鍵議題上,政見可以南轅北轍,但若政治角力演變為單純「抽後腿」,最終削弱的將是加拿大在國際談判桌上的籌碼與整體經濟前景。
在此意義上,無論如何評價卡尼政府當前的對外協議與內部改革,其基本方向——嘗試分散貿易風險、拓展能源出口、同時調整移民結構——至少回答了當前挑戰中的若干關鍵問題。下一步更重要的,並非再多提出多少新口號,而是如何把已簽署的協議與框架,真正落實為在加拿大本土可見的投資項目、優質職位與生產率提升。只有如此,加拿大才有機會在關稅新牆、移民收縮與技術競爭日益激烈的年代,維持自身的經濟韌性與發展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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